“年轻人越来越不想生孩子，中年人却还想着再要一个孩子。”爸爸喜欢发表总结言论，觉得有点可笑，就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摇两下，一副置事外评论足的样子，而自己明明也是个中年人，他就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吗？

        “她说没问题的，备孕工作准备得很充分，医生说她条件很好。”

        漱完口，我用巾了嘴，浴室门没锁，被轻易打开了。阿维睡眼惺忪地走进来了，上睡衣扣子扣错了，第一个纽扣扣在第二个里，出冷白色锁骨，发也睡得乱蓬蓬的。我愣了一下，感到有点尴尬。他的视线在我嘴上停留了会儿，自然地问我：“哥，你洗好了没，我要刷牙。”

        妈妈缄默了几秒，嘴抿成直线，握着筷子的手一动不动。似乎沉思了一会儿，她把筷子伸向距离最近的黄瓜炒，说：“四十多岁怀孕的人有很多的。”

        我在浴室的镜子里端详嘴上的伤口，色本很浅，深红的伤口格外目。虽然昨天是我开的，因为种种原因导致各种不爽才会想恶作剧的，但他也对我了那种事情。明明以前不我什么，他都不会赌气不理我，这次他又在生什么气啊？他都把我嘴巴咬烂了，还有什么不爽的啊？烦死了。

        “嗯，非常好。”妈妈淡淡地弯了弯嘴角，我以为她能表现得更激动一点。

        从第二天起他变得正常多了，亲和力一点儿也不见少。他跟我输出的废话量一如既往，我很佩服他的心态，以为这家伙这么快就好了，但又觉得奇怪，还是少了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就像家里少了件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家，时刻感到不安和不适应。

        “哥，你药吃了吗？”“热水壶里烧了热水哦。”“寒假只剩一个星期了。”“又下雨，衣服都干不了了。”他都在说这种话，一点言外之意也没有。

        “那也比只是相比于其他高龄产妇而言，比起二十几岁再怎么好也差太远了。”

        又变得和平时一样了。

        放在从前，他的这种表现正顺我的心意，但现在我一点也不习惯。

        距离开学只有三天的时候，妈妈说金粉阿姨又怀孕了，已经怀了四个月。金粉阿姨四十二岁了，能怀上孕简直就是一场奇迹，还决定生下来，我觉得她和她老公都是疯子。

        我知我有错的地方，故意勾引他又不负责，拍他的私密视频，却拉不下脸来歉，更别说主动亲近表示补偿和愧疚。他在和我疏远关系，却又的毫无破绽，就是因为毫无破绽，导致我都纳闷他是真的放下我还是在赌气。我们每天过得如此平常以至于我都不知该拿这家伙怎么办。

        我突然想到爸爸妈妈好像从来没提过再要一个孩子，爸爸没提，妈妈也没提，阿维也没提，我们就这么简单组合在一起过日子。四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四种截然不同的个。家庭就是把一群不同的人拼凑在一起，摩出各种火花，要么是爱要么是恨，要么就是没有火花死气沉沉。这也难怪，毕竟都是不一样的人嘛。

        这种话题其实能让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生孩子这点，但都压在底下，好像有意在回避。我也意识到爸妈并没那么彼此深爱。

        我们竟然正在冷战。

        我心里涌出奇怪的情绪，口堵堵的。好不习惯。

        小亲小摸都变少了。他乖乖上自己的床睡觉，也没有撒钻我被窝。单独相的时候，我没有被突然一下抱住。

里，发乎乎的像八十块钱的手机球挂坠。

        “嗯……”我有点儿无措，着他的肩膀走出浴室。

        爸爸喝了一口小碟子里的清酒，往嘴里夹了块洋葱片。金粉阿姨的消息就跟下酒菜一样，他很正常地表现出吃惊，考虑起风险因素。

        他们在过有生活还是无生活呢？像爸爸如此高大英俊，妈妈如此气质俗，睡在一张床上正常的人怎么会忍耐得了呢？或许是保密工作得到位，纵使我在深更半夜出来喝水，也没从他们房间里捕捉到一丝动静，家庭药箱里也没有避孕药和安全套。我记得初中有个同学提起过他在爸妈房间里看到过避孕套。说话的时候口气吃惊，就好像打破了他对父母无生活的认知似的，他会觉得恶心吗？我听着倒是觉得有点恶心，因为想象不出来。社会赋予父母份的神圣似乎把都给抹杀了，无论语言还是行为，都要掩埋得密不透风才行，才能让孩子看不到。只有出轨外遇这类题材的作品中，才套上了某件外衣或被其他词汇代替着出现在家庭纠纷里。那是秩序与德也压抑不住的人类求，脏了父母两个

        “金粉阿姨和她老公的感情应该特别好吧。”阿维笑着说。

        “高龄产妇生育的风险还蛮高的。”

        阿维的眼睛清澈无比，看我的时候倒映出我的模样，看别人的时候倒映出别人的模样。曾经一但看向我，湖面便弥漫开一片暧昧的暗紫雾霭，湖底蔓延出深色藻类植物，我的形象在被湖水吞噬着。现在，我却感觉正在被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