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野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收住脚步。她转过，看着眼前这个眼睛还有些红、额前全是汗、球拍包歪在肩上的男人，脸上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舒云子的眉心已经开始。

        “还有你十七岁升七段的事，学校广播里那个七段原来就是你？当时整个场都在猜是哪位高三学长，我居然也信了。你到底怎么到什么都不告诉我的？”

        舒云子的脚步没有停。

        谢秋婵也跟着点，眼神里全是担心：“师姐，要不我陪你吧。”

        他站在旁边听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直接抬手叫停：“今天到这里。她刚刚结束比赛，需要休息，剩下的问题等官方安排。”

        江泊野越说越委屈，声音里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三年前熟悉的少年气：“云子，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啊……”

        她还是没说话。

来越不留情面。有人追问她心脏移植以后是否真的还能支撑高强度职业赛，有人拿三年前的旧棋谱和如今的打法作比较，也有人绕着东本鹤幸、百目鬼云次郎和她这三年的空白期反复试探，恨不得从每一句回答里撬出一点更有传播的东西。舒云子刚下完一盘消耗极大的棋，本来就已经有些疲惫，最开始还能坐得笔直，后来脸色却一点点淡下去，连回答问题时的停顿也比刚才长了。

        “是不是我给你丢脸了？”

        门外安静得多，没有记者，也没有围观的人，只剩下比赛场馆后侧一条不算宽的步。东京下午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秋老虎把空气烘得微微发闷，树影却已经开始往地面拉长。舒云子刚走出去没几步，后就有一个影子迅速跟了上来。

        她说完便去更换了衣服，自己从后台另一侧的门走了出去。

        她甚至不用回，也知是谁。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厅里自己那副狼狈样，低看了看自己，又有点不自在地摸了一下下巴。

        舒云子抬眼看了看他们，神情里终于出一点真正的疲惫，却还是摇了摇：“不用，我只是想透透气。附近走一圈，不会走远。”

        舒云子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江泊野却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跟得更紧了些。他像是憋了三年的话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说：“你今天是不是很累？我看你后面脸色都不太好。刚才那群记者问那么久，怎么也没人拦一下，那个霍――”

        江泊野却像得到一点鼓励似的，立刻又追上半步：“还有，东本鹤幸到底是谁啊？刚才旁边的人说他是围棋界泰斗，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你又是什么时候会下围棋的？”

        下一秒，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直接往他怀里一丢。

        那一眼很淡。

        舒云子没理他，只继续往前走。

        江泊野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点跑动后的。他背着球拍包，一网球服还没换，发也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赛场直接被扔到这里。话刚问完，他已经从包里摸出两条小面包，献宝似的往前递：“我这儿有吃的，你要是饿，我带你去吃拉面好不好？是口热汤，吃点热的舒服。烧鸟也行，我刚才路上看见两家――”

        霍光几乎立刻皱眉：“你今天状态已经不好了，还走什么？”

        江泊野手忙脚

        江泊野却已经自己往下说：“衣服没换，脸也没刮，我打完比赛就直接跑过来了。发是不是也很乱？我本来想在车站洗把脸，可又怕赶不上你――”

        舒云子终于停了下来。

        霍光最先看不下去了。

        “云子，你饿不饿？”

        记者当然还不甘心，前排还有人追着想补最后一句，霍光却已经一步挡在舒云子前面，神情冷得几乎让人不敢继续往前挤。谢秋婵也立刻抱紧棋谱和水杯跟上，三个人很快从采访区退到后台，直到厚重的门在后关上，那片嘈杂的声音才终于被隔绝掉。

        霍光显然不放心，可他也知她这几年最烦别人把她当成玻璃罩里的病人。舒云子见他还不松口，只能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

        舒云子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我想出去自己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