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这一年，骏翰在蓬莱阁的位置终于彻底变了。

        从前他是“来帮忙的年轻人”，是吴老板嘴里那个还要再看、还要再练、还不能碰控肉锅的阿翰。可到了2006年，吴老板已经七十五岁了。老人家shenti还算ying朗，骂人中气也足，拿汤勺敲锅沿时照样能把后厨敲得一静，可年纪到底在那里。忙过饭点以后，他会比从前更常坐下来歇一口气，手腕也不再适合长时间翻锅、搬锅、盯火。

        一开始只是让骏翰多接几dao菜。

        炸猪排，他来；三杯鸡，他来；卤肉饭的补锅，他来；客人临时点的锅包肉，他来；偶尔熟客想吃一点不在菜单上的家常菜，吴阿嬷也会探tou喊：“阿翰，你看能不能zuo？”

        后来慢慢地，店里的火像是自然地交到他手上。

        吴老板还是守着那口控肉锅，像守着自己一生的招牌，可除了最要紧的调味和收火，他已经不再事事亲自上手。骏翰会提前chu1理五花肉，汆tang、煎pi、切块，按bu就班。等卤汁gun起来，吴老板站在旁边看一会儿，偶尔说一句“火小一点”，或“糖色再压一点”，骏翰就能立刻懂。

        吴阿嬷有天算账时，忽然笑着说：“我们店现在七成多的菜，都是阿翰在zuo了。”

        吴老板嘴上不承认：“哪有七成多。”

        “怎么没有？”吴阿嬷抬tou，“你现在除了控肉锅，其他不都叫他？”

        吴老板哼了一声，没反驳。

        骏翰正在旁边切葱，听得耳朵微微红了，刀却没有停。葱花切得细而齐，落在砧板上绿白分明。以前他一听到夸奖就会不自在，现在还是会不自在，但手已经稳了许多。

        他知dao这不是普通的信任。

        蓬莱阁是吴老板和吴阿嬷在东京半辈子的日子。店不大，招牌也旧，可每一锅卤肉、每一碗控肉饭、每一份彰化肉圆，都不是随便能交给别人的东西。吴老板愿意让他承担这么多，不是因为他是青蒹的丈夫，也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他的手艺真的一点点长出来了。

        这件事对骏翰来说，比任何漂亮话都重。

        晚上回到小公寓，他有时会累得坐在榻榻米上不想动。青蒹从学校回来，闻到他shen上的油烟和酱汁味，就知dao今天店里一定很忙。

        “又炒了一整晚？”

        “嗯。”骏翰把手伸出来给她看，“今天吴老板让我盯控肉最后一段。”

        青蒹立刻抬眼：“真的？”

        “嗯。”

        “那你是不是快出师了？”

        骏翰想了想：“还差一点。”

        青蒹笑：“你们后厨师徒夸人和自夸都很别扭。”

        他也笑，低tou把她的实验记录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吃饭的位置。桌上是他从店里带回来的控肉边角、半份青菜和一小盒汤。青蒹坐下来，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这个火候是你盯的？”

        骏翰点tou。

        她又吃了一口，认真说：“fei肉ruan，但是没有散。pi还有弹xing。”

        骏翰听得耳朵发热，却很受用：“真的？”

        “真的。”青蒹把肉夹给他一块，“许师傅，有点东西。”

        他低tou笑了，笑得很轻。

        和骏翰的厨艺一起往前走的，是青蒹的学业。

        2006年的四月，她正式升上大学四年级。东大的樱花又开了一轮，校园里来来去去都是新生，穿着还带着一点拘谨的衣服，抱着地图找教室。青蒹走过本乡的路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刚来时连实验课节奏都摸不清的留学生了。

        她成了前辈，只是前辈并不代表轻松。

        四年级的压力更实在。毕业研究、实验室安排、大学院考试、研究计划书，每一样都像一条新的绳子，往她shen上绕。她很清楚自己还想继续往前走。她不满足于本科阶段的学习，她想考东京的大学院，把药用植物、传统本草和现代研发之间的路再往前推一步。

        小林教授对她的方向并不意外。

        “文さん，你如果要继续zuo汉方和草本相关研究，大学院会更合适。”教授有一次看过她的实验记录后说，“ただし、研究計画はもっと絞ったほうがいい。”

        （但是，研究计划应该更加juti明确。）

        青蒹点tou，把这句话记进本子里。

        她知dao。她想zuo的东西太多，汉方、芳疗、植物提取物、药妆研发、传统知识的现代化，哪一条都诱人，可真正落到大学院申请里，必须变成一个足够清楚、足够可执行的题目。

        也就是在这个春天，她申请到了  DHC  研发bu的实习。

        消息确定那天，她在实验室外的走廊站了很久。不是因为这个实习就能改变命运，而是因为它像一扇真正通向产业界的小门。她一直说自己想zuo药妆研发，想把植物、香气、功效和pei方放在一起，可从学校走进研发bu，哪怕只是实习，意义也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