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色吞掉了大半，温峤走了快十分钟，都没遇见一个人。

        这在意料之中，云澜湾的住不多，且大多昼伏夜出，这个点要么在楼上，要么在完睡觉的间隙里。

        温峤喜欢这种空无一人的感觉，没有人，就没有被观看的焦虑，虽然她不确定深夜里那些摄像是不是还在运转，但至少暗一些、远一些，被盯着的压迫感就会淡一点。

        她拐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路边的长椅被路灯照出一小圈光晕，温峤本来没打算停，但耳朵先于脚步捕捉到了别的声音，不是虫鸣，更不是风声。

        是排一样的水声。

        温峤的脚步慢下来，经过这几天的“洗礼”，她对云澜湾里一切超出常规的声音都已经不太感了。

        她甚至没有偏去寻找声源，慢悠悠地走过想那段光线最暗的路段，路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了一盏。

        然后是第二盏。

        温峤起初没在意。云澜湾的感应系统灵得像长了眼睛，人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从不会让你彻底陷在黑暗里。

        但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忽然觉得不对，不是灯在追她，是灯本来就在亮，从她靠近这片区域之前就已经亮了。

        光线的尽，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温峤的脚步顿了一下。

        男人着一副金丝眼镜，无logo的短袖，也穿着一双运动鞋，双交叠，姿态松弛，另一只手抬着，腕表在路灯下反着光，他低看着表盘，像在等人。

        温峤觉得那张侧脸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温峤忽然想起来了。

        南城市政府秘书长，邹惟远。

        温峤的脚步骤然慢下来，几乎是在原地踏步，新闻报里文质彬彬的脸和“云澜湾”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像把一副工笔画裱在了夜总会的墙上，简直是突兀荒谬又不可思议。

        但他就是坐在那里，发被夜风乱了几缕，垂在眉骨上方，察觉到视线，抬看向她。

        温峤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条路是环形的，她要么掉走回路，要么从他面前走过去。

        但掉太刻意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深夜散步的住，路过一个同样坐在深夜里的住，仅此而已。

        温峤觉得自己紧张得好像个嫖客，住在云澜湾就好像正打算去嫖娼，唯恐被邹惟远抓去行拘，手心都有点冒汗，她强迫自己的步伐恢复到刚才的节奏，从他面前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