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借力跨过一小块凸出路面的山石。

        然后在林清韵边蹲下来，从食盒里拿出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小姐，喝口水。”

        “这山路太陡了，”她移开视线，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调为自己的失态找补，“我走不动了。你陪我在这里歇一会儿。”说完她自己背过去在路旁一块平坦的石上坐下来，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微微发。

        林清韵的嘴动了动，脑子一片空白，她本没想好喊完名字之后要说什么。她只是看见那只手就要碰到苏瑾的肩膀了，她必须阻止。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而她站在那里像一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苏瑾看着那张拧着眉闷声说话的脸，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赵婉柔正说到兴上被她打断，一雾水地扭看着她。沈素卿也抬起来，手还悬在半空中。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林清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她不是好人。去年那盏茶你还记得吗？她拿水泼你的手，现在又来搭你的肩膀——她以为她是谁？你是我的人，谁许她碰你了。”

        下山回程时她刻意让苏瑾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自己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林清韵不说话，只把手收回去，垂着眼盯着那块被自己攥皱的裙摆。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抬手伸向苏瑾的手腕，手指在碰到那片青色袖口时顿了一下，然后收拢，严严实实地圈住了那截细瘦的腕骨。

        赵婉柔不知内情，还拉着周雅和嘀咕说林清韵今日怎么这么会聊天了，周雅和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苏瑾一眼又看了林清韵一眼，若有所思。

        林清韵没看见沈素卿的脚尖踢到山石的那个踉跄瞬间，她只看见那只手——沈素卿的手指涂着蔻丹，指甲修得尖尖的，正悬在苏瑾肩那件青色布衣上方，只差半寸就要落下去。

        这个动作太用力了，不像拦人，倒像是从湍里捞起一件不能摔的东西。她自己也吓了一，猛地松开手别过脸去，手指却还在侧蜷成半握的姿势，指尖在颤。

        那声“嗯”和她平日应声时截然不同——没有疏离，没有规规矩矩的姿态，倒像是从嗓子眼里自然出来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苏瑾跟上来将食盒搁在她脚边，躬问她要不要喝水。

        林清韵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灌得太急，呛了一下，把水回苏瑾手里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追她们去，我又不累了。”她走出几步又回看了苏瑾一眼，确认她跟在后，才重新迈开步子。

        林清韵的眼睛在众多仆从并行的山上一眼就把这个画面钉死在视网上。

        回到府中已是申时。沈素卿

        “沈素卿！”她停下来转大声喊。

        沈素卿几次落后想和苏瑾说什么，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岔开了。

        苏瑾没有回答“是”也没有点，只是在听完之后轻轻应了声嗯，尾音微微上扬。

        一会儿问沈素卿京里新开的绸缎庄在什么位置，一会儿又问兵最近是不是新换了一拨巡城的守卫，把话题堵得严严实实。

        她低下一下一下抠自己膝上的裙摆，已经把那片月白的料子攥出了好几深浅不一的皱褶。苏瑾察觉了她的异常，停住动作看着她，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清韵心不在焉地摇，看着沈素卿带着赵婉柔她们继续往上走，石榴红的影渐渐消失在花荫深。山恢复了安静，只有风穿过花枝的声音和远溪水潺潺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