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发抖的东西。

        拉上来时，是个五六岁的小丫，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满脸的泪和灰。她的口鼻系着一条打的帕子——是那妇人最后替她系上的。井下阴，反而隔住了大半魔烟。

        小丫被拉出井口，看清了两张陌生面孔，张嘴要哭，却哭不出声，只是浑抖。

        林澜下意识伸手，动作却在半途顿住——他手上有血，有魔气，有杀过太多人的煞。

        就在这时，夜昙动了。

        这个杀过金丹修士的听雨楼王牌刺客，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笨拙"的僵姿势，单膝跪下来，与小丫平视。她盯着孩子看了两息，似乎在庞大的经验库里翻找相应的应对方案，最终一无所获。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学着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被人这样对待过的瞬间——

        轻轻地，拍了拍小丫的。

        "不哭。"她说，声音又平又直，不带任何抚的技巧，"我们比它们厉害。"

        小丫怔怔地看着她。

        也许是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也许是这个灰衣女人上那种和魔烟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小丫忽然一扎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哭声，终于呜呜地漏了出来。

        夜昙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

        她双臂悬在半空，维持着一个不知该往哪放的姿势，浅灰色的眼睛越过孩子的发，向林澜投去了平生罕见的、明晃晃的求助。

        林澜看着她那副样子，紧绷了一路的嘴角，终于极轻地松了一线。

        "抱住她。"他低声说，一边警惕着四周的魔烟，一边迅速检查井边妇人的气息——还有救，只是魔烟入，昏迷不醒。"对，就这样。她抓多紧，你就抱多紧。"

        夜昙依言收拢手臂。

        小丫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眼泪浸透了她肩的破损，在肤上。

        那一瞬间，夜昙垂下眼。

        十万灵石。赎。代号。撤退路线。这些盘踞了她一生的词，在这的重量面前，忽然全都轻得像灰。

        她抱着孩子站起，把小小的护进自己斗篷的内侧——那是她惯常藏最重要的暗的位置。

        “先回家。”夜昙抱着孩子，看了林澜一眼，“西街还有心，但我们要先给你理伤口。”

        豆腐坊后巷，那扇掉了半边漆的木门还虚掩着。

        一切和三天前一模一样。院里的水缸、墙下的青菜、甚至灶膛里封着的余火都未冷。林澜推开门，几乎是跌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剧烈地咳出一口带暗红的血。

        夜昙先反手闩了门，确认无人来过，才舀了水递给他漱口。接着，她单手合着牙齿，利落地咬开他肋下发的布条。在布条粘着伤口不得不撕开的那一下，她破天荒地停了半息。

        “忍。”她说，然后才撕开。

        林澜闷哼一声，却低低笑了：“你以前……不会停那半下的。”

        “以前的目标，”她垂着眼，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死了就死了。”

        林澜看着她，忽然抬起手，极轻地了她的。夜昙僵了三息，没有躲，只是低去灶屋取药。回来时，手里不仅有金疮散，还有一碗温热的米汤——那是几天前出发时煨在锅底的粥。

        “喝。”她把豁口的陶碗进他手里，“然后说计划。”

        林澜咽下那口混着柴火气的香，按住自己与天上魔同频共振的心口：“天上那东西的中心在听雨楼，这镇子不能待了。我们得去想办法，找到这魔气在地上的源。但是——”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东西认得我。我现在就是一盏黑夜里的灯。所以要么，我离你们远远的——”

        “不。”夜昙打断他，一个字干脆得像下刀。她固执地看着他：“心楔是双向的。你一个人走，没人当

        你的锚，最多五天，你会变成天上那些东西的同类。”

        她顿了顿，声音在片刻中出现了一丝紧张，但最后还是用那种报一个确计算过的价格的语气说：“不划算。”

        林澜静静地看了她很久，终于笑了：“……好。不划算的事，不。”

        夜昙站起，将仅剩的药、半袋米和暗码进包袱，顺手抹掉了墙菜叶上的黑灰，像是给这个动作找个借口般低声说：“……回来还要吃的。”

        她背起包袱，护紧怀里的孩子，拉开门闩，朝林澜偏了偏。

        路线清了，走。

        就在两人踏出院门的瞬间，天上那声庞然的呼再次响起。远老槐树的方向，一如手臂的黑色藤蔓轰然破土而出，卷着碎裂的青石板，在魔烟中缓缓立起，端一朵漆黑的花苞，正对着他们，无声地绽开了第一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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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溪桥镇不到三十里，风就变了味。

        叶清寒御剑掠过一山脊，迎面撞进一沉甸甸的腥甜里。那气味像熟透腐烂的果子混着铁锈，黏在鼻腔深，挥之不去。她眉心微蹙，一缕剑气自周转而出，将气味隔开三尺——可隔得开气味，隔不开那种感觉。

        那种整片天地都在朝一个错误方向倾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