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天气一样无所谓的事。

        但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反而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画上的他侧着脸，眉微微蹙着，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过于柔和的光。

        "我妈走了之后，他砸得更凶。后来他把自己喝死了，我很高兴。"

        他说："我不会走。"

        当

        那个动作很小，像猫用尾巴尖扫了一下人的脚踝，却让路彦璟的呼骤然顿了半拍。

        每过一天，每靠近她一寸，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就会在他脑中响起一次："宿主请注意，攻略进度已达87%。任务即将完成。届时将发锚点回溯程序，宿主将返回原世界自杀前时间点，请好意识转移准备。"

        "嗯？"

        他每晚闭上眼都能梦见她最后的样子——苍白地躺在冰凉的台面上，手腕上那些丑陋的、干涸的伤口。

        她在画他。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她的模特。

        系统0731说得对，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她画一会儿，抬看他一眼，目光专注而安静，像在测量什么确的、重要的东西。

        她像在学着信任一个人，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像在薄冰上走路的人。

        他被自己这个念吓了一。

        他可以让她活下去。

        她说"很高兴"三个字时，语气平淡，但路彦璟看见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骨节泛白。

        她会在深夜给他发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在干嘛"——然后等他回复了，又隔很久才回一个"哦"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盖在她那只手上。她的手很凉，像永远也焐不热的石。

        她正坐在他面前，画板架在膝盖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

        有一个傍晚，他们坐在天台上，暮色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种昏沉的橘红色。她忽然说："我爸喝醉的时候，会拿画架砸我。因为他觉得画画没用。"

        他不知自己是在骗她，还是在骗自己。

        因为系统0731的倒计时从未停止。

        俞尚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开始依赖他了。

        她看着他，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她说："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你好像有心事。"

        可是俞尚纯怎么办？

        她抿了一下嘴，低继续画。过了几秒，她忽然轻声说："路彦璟。"

        又过了几天，她指着自己左臂内侧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说："这是我自己割的。那时候觉得，如果里的血出去一点，心里那种堵着的东西也能跟着走。"

        他欠她一句对不起，欠她一整个被好好保护的、本该明亮的青春。

        但每一次和俞尚纯靠近时，每一次看见她眼底那些逐渐化的、只对他显的脆弱时，那个声音就会像一细刺一样扎进来。

        他扯出一个笑来，"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的指尖凉凉的，像往常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俞尚纯怎么办"这件事，变成了一个会让他心脏绞痛的、真实的问题？

        他试图忽略它。

        他想回去。太想回去了。

        她没有抽开。

        他试图把那些字句当耳旁风，像忽略一段反复播放的、惹人厌烦的广告。

        他回到那个时间点，带着系统提供的资源，他可以报警，可以转学，可以把妹妹带走，远远地离开那群人。

        他的妹妹，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那种依赖极其笨拙，像一只从来没被好好抱过的猫，终于试探着把肚翻过来给人摸，却随时准备着伸出爪子。

        路彦璟转过看她。

        "你在走神。"

        他接过那张画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她第一次画了除了静物和风景以外的人。

        她没再追问，但画完那幅速写之后，她把画纸撕下来递给他。

        路彦璟握住她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抚过那痕迹。

        路彦璟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个结越勒越紧。

        "没走神。"他说谎。

写，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冰层，而变成了某种柔的、可以安放各自疲惫的织物。

        她会在他偶尔迟到的早晨站在画室门口等他，看见他时眉尖几不可察地松一下。

        他愣了一下。她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锐。

        路彦璟会在她画累了趴在桌上睡着时，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