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姬丹打着灯笼上前，只见那人量与她相似，背对着站在树下。

拈叶飞花？！

这是黄金台刺客惯用的刺杀方式，通常使用的是淬过剧毒的暗，若行刺者为内力深厚之人，则本不需要什么暗，一花一叶皆可成

尽为一之主，姬丹却从未对下面的人摆过架子，相反，她一贯恤他人，无论对谁都宽厚以待。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远到几乎听不见了，姬丹才一脸失落地转过来，却什么也没说，也未去追上去挽留。

今夜朔月，星辰黯淡无光。

思及此，她便开口：“既是守夜，去我寝殿门口守着便可。如今虽是春日，夜里终究凉些，莫要受了风寒。”

姬丹略一垂眸，幽暗夜色下，只见左手背赫然一浅浅的划痕！

平常若有个疼脑热的，差事二话不说一概免去；谁家中若是有什么困难，只要她知了，定然会不遗余力出手相助……至于贴伺候以及照顾十八公子等一应事宜，则由掌事女阿胡一手包揽，其他人的日常工作除了轮值之外，无非就是洒扫除尘，较之于别的下人要轻松许多，是以如今中人人都以在阿房当差为幸。

或许他们俩都可以到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倾尽所有，却未必能到足够理解彼此。

三月桃花水，天花自开。

嬴政无力地扶额垂眸：“丹儿，我真的很累了，你就不要再我了……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会理好，无须你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并非冷心冷情之人。杜心兰的死本就对他打击不小，心绪郁结之下才会和孩子嬉耍以派遣愁绪，却没料到丹儿一上来便说自己的不是。

正如她无法像一个真正的妃那样去曲意逢迎、取悦讨好，正如阿政在有些问题上永远无法设地换位思考一样。

即使夜间的风也早已褪去了早春寒意，如温柔的丝绒拂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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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丹依旧为白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衣下了榻，打算去院子里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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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不想面对！”嬴政忍不住大声打断姬丹的话，“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都是因我而起！我不为兄为友为夫为父为子！我才是罪魁祸首！你满意了吗？！”

烛光如豆，清风习习，任夜沾衣而浑然未觉……

姬丹手提一盏橘色的灯，沿着花间小径不疾不徐，信步而行。

望着他此刻悲愤却同时透出几分茫然无措的眼眸，姬丹只觉得心力交瘁：“阿政，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也不是要深究到底是谁的错。心兰姐走了，就算你不顾念多年情分，也该多少顾及一下高儿的感受，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只顾着自己一味逃避，就不怕伤了孩子的心吗？！”

姬丹说完，却见对方无甚反应，疑惑之余不由得又往前迈了一步。

前方便是一丛桃林，那是嬴政为她新栽的桃树，幼苗尚未长成，林间依稀可见一抹人影攒动。

一片树叶在眼前打着转儿飘过，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叶片过手背，意中带着一丝轻微的刺痛……

无论阿政或者是她自己，此刻最需要的莫过于冷静。

虽未细看对方的服饰和打扮，差不多也能猜出是值夜的女。

一想到丹儿也这般不理解自己，向来自尊心比天大的嬴政自是不愿死乞白赖待在这儿，一气之下便推开门径自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