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很大，拂透的衣物有些许凉意，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在河心忙碌的贺兰慎。在水中远比在岸上艰难，何况大多时候是他在泅水四打捞追捕疑犯，更是消耗力，直到月影朝西坠了坠，疲力竭的两人这才牵着五名绑在浮木上的疑犯泅水而来。

王止扯了扯

一支烟火自河心升腾而上，划破黑夜，绽放刺目的紫白色光芒。那是净莲司特有的信号，足以让驿馆里留守的吏员闻讯赶来支援。

“下水。”

他不明白，信任与担忧并不冲突。

王止一边凫水，一边竭力喊：“没问题！这里还有几个疑犯活着，我带他们上岸！”

“撒撒就能让我心，你几时学会的这招？”裴无奈，抚了抚他日渐宽阔的肩背，“去罢。下水不要太急，若是乏力抽就赶紧抱着浮木上岸来，切莫逞能，明白么？”

“等等！”裴一把攥住他的手，肃然，“小和尚，你想什么？”

不想显得那么怂，但是一到水里就控制不住地僵，让你见笑了。”裴顺势亲了亲他的鼻尖，一向张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问他，“好些了么，真心？”

船还在烧，裴抱着贺兰慎的衣物走到渡口岸边等候。

“没事，死不了。”裴料想贺兰慎需要一两盏茶的功夫恢复力，便对王止，“你们绑着这几人先走，我和贺兰随后就来。没问题罢，老王？”

“裴司使，贺兰大人！你们没事罢？”湍急的水中隐约传来王止的声音。

贺兰慎眸色坚定，轻轻将手从裴掌心抽离，脱下外袍和腰带叠放在岸边，而后起将裴拥入怀中，“我清楚自己的能力，你可以相信我。”

“裴司使，王执事！属下等看到紧急信号就着急赶来了，你们没事罢？”

“裴司使！”

“好。”贺兰慎在她耳畔低低应了声，而后走到河岸边，一扎了进去。

他也还活着？

砰――

“你有伤，不许去！”

闻言，贺兰慎将腰间沉重的金刀解下，低声：“你在这稍候片刻，莫要走远。”

裴起，拨开拂动的柳枝朝河心望去，只见远方一个黑点浮浮沉沉，便挥手：“老王，我们没事！你能行么？”

那纯情的一吻使得贺兰慎浑一颤，半晌才喑哑：“嗯。”

“怎么向天后交代是我的事，不用你心。”

贺兰慎让王止先行上岸，再将半晕不晕的疑犯一个个推至岸边，完这些他已是接近极限，上岸时手臂脱力又险些回水中，裴搭了把手，让他借力顺利上岸。

“若是落水的疑犯潜逃或合力反击，仅凭王执事一人之力难以对抗。何况若疑犯潜逃，使得幕后真凶有了息之机，裴司使回长安如何向天后交代？”

相比贺兰慎的拼命，王止就圆得多，只是在原地负责将贺兰慎理好的疑犯看守捆住，故而还能站立。正此时，远传来纷杂的蹄声，是两名亲信吏员率人赶来接应了。

贺兰慎的怀抱还是这般温有力，那温令人安定。裴蓦然清醒过来，拥着她的少年勇敢赤诚，远比想象中的更为年轻强大，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天地的主宰，从不会甘心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