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出了他腰间的金鱼袋，“卢令公。“虽对卢燧已经心生恶感，仍先毕恭毕敬拜了拜。

吉贞放下幕篱，款款走过来，像要和卢燧闲话家常，“我春日时婚礼，河东河北所有州郡县的官员都往范阳观礼，独不见明府，听闻明府抱恙，这会可好了？“

“令公，”被卢燧盯着，周里敦慢慢喝了几口茶，心情也平静下来，将茶杯一放，他正要开口，卢燧却抬了抬手。

“日后？”周里敦略一咂摸，悚然一惊，噌地起，“令公，在下有公务在，不敢久待，令公现在就请说吧！“

“明府君，是要禁我吗？“吉贞摘了幕篱，对卢燧温雅地一笑。

卢燧对吉贞颔首，“殿下是要回京，路经晋阳？这个时节，渡口多发水灾，殿下还是在晋阳多住些日子。“

“喝茶。”卢燧不由分说，把茶到了他手里。

“郎中急什么？”卢燧高了声音，像一面铜锣，震得人耳边嗡嗡回响，他斩钉截铁地，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周里敦肩一按，“在晋阳多住几日。“

“陛下传旨，命诸召集兵，抵御叛军。”周里敦假笑，“在下一路行来，听闻令公已经召集将近万人，真是意外之喜。募了多少人？统兵之将是哪位？意如何拦截叛军？不知令公是否将奏折都拟好了，在下可亲手送至陛下案前。“

“周郎中到河东有何贵干吶？”等那佐吏离开，卢燧才开了口。像所有居高位的老臣一样，极简单的一句话，他也说的慢条斯理，字斟句酌。

周里敦知卢燧位高权重，心里喋喋不休，嘴上却不敢鲁莽，只得接过茶来。

卢燧搪他，“周郎中既然要回京复命，还是讲得清楚明白才好，千万不能简略。“

吉贞微一偏，隔着幕篱，似乎是瞪了一眼，他立即收回目光，退了出去。

卢燧呵呵一笑，嗓子里有痰，他的嗓音糊不清，“奏折已拟好，我预备以上飞递传驿至京。周郎中脚程怕不够快，耽误了军情，谁都吃罪不起。“

吉贞接过卢燧分给她的茶，恭维一句，“明府目光如炬。“

周里敦还从来没有和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正面对峙过，不由，坐了回来。

·卢燧细密的皱纹下，鹰一般的眸子在吉贞脸上盘旋。

“不过这详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卢燧虚晃一枪，“郎中风尘仆仆，可先在这晋阳县衙的后堂厢房好好歇一晚，等日后再慢慢详说。“

独他一个被屏除，佐吏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神情，目光只在周里敦一行四人脸上挨个掠过。对其余三人，不过稍一停留，到了吉贞，却盯着她的幕篱琢磨了片刻。

周里敦一噎，“这样，那令公募兵详情如何，可简略与在下说一说，回京之后，陛下若看了奏折仍有疑问，在下也能答得上来。“

卢燧震惊之后，先是大笑，继而捂住膛咳了一阵，“以前在战场上受的伤，好是好不了啦，苟延残而已。“他端详着吉贞，”原来是殿下——我刚才就有些疑惑。杨撒八，这是个杂胡人名，我没见过哪个胡人女人面纱的。”

“正是……”周里敦点。

晋阳县令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而对边的年轻佐吏：“你先下去。”是吩咐，语气却很客气。

吉贞笑：“既然回京，当然归心似箭，还是不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