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施了一礼：“杜大人既与裘大人有书信往来，西北的情势想必比玉机所知为多。”

我颔首：“泾州在西北，不满二万，口不满八万，所辖才只四县。以裘大人的才能，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杜淡淡一笑：“‘不以不必显而废忠’[79]，都是国事，谈何大用小用？”

杜一袭青衫，以逍遥巾束冠，甚是质朴：“君侯安好，在下杜有礼。”

隐秘而深藏的恨自心底汹涌而出，那冰寒窒息、敲骨髓的痛楚，足以令我拼尽余生相抗。绿萼和银杏终究还是不懂。我已无力分辩，连支撑的力气也阒然散去，帐的暗红似层层叠叠的血色胀满我的双眼，教人涩然落泪。我叹：“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歇息吧。”

杜笑：“本想踏青，谁知看见君侯的车驾早早便出了东门。在下猜君侯定是来仁和屯拜祭先公，所以先到此等候。”

杜：“在下只听说，昌王在狄屯兵，说是防备吐蕃。”

我心中一惊，狄在洮水下游，隶属熙州。当年姜维大胜雍州刺史王经，乘胜进兵狄城下。邓艾等力主退兵，陈泰却：“若维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放

我摇：“我只知先帝驾崩，昌王不肯回京，其余的消息，一丝未闻。”

？”

杜笑：“君侯可知昌王的事？”

太阳刚刚出半个，晨光贴地奔涌，整片大地都染成了金黄色。阳光透过父亲和芳馨长眠的小槐树林子，像烧得通红的长剑淬在雪里，燃起烈的花香。我拜祭过父亲和芳馨，这才去往旧居。

东南风皱了水面，柳絮向天飘散，一阵洋洋洒洒往西北去了。杜来仁和屯等我，也不是一次了。于是我径直：“听闻裘大人外放了，不知是哪州哪郡。杜大人与裘大人可有联络？”

我好奇：“杜大人怎的到这里来了？”

杜：“不早。晚些赏春的人多了，在下正好回城置公务。”杜为秘书省监、太常寺卿，本当日日上朝才对。想是柔桑在中养胎，托病免了早朝，他才能如此悠闲。

村居冒起炊烟，似飘摇的召唤。两进旧屋子临水而立，门前两株玉兰盛开。水边垂柳沐首，池心天光云影。我忽然想，就这样停下吧，若能在此度过余生，又葬于此，夫复何求？

仁和屯的屋子不过一两日便收拾出来了。我禀明了母亲，说要去青州，母亲再没有像往年那般伤心怨愤，仿佛很赞成似的，了许多糕点，备了许多药让我随带着。出的第三日，我便带着银杏与绿萼，往仁和屯去了。

这样想着，不觉双眼一热。再向前数步，塘边的柳树下转出一个人来，一张圆脸，材矮胖，正是五年未见的杜。我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杜大人，多年不见。”

杜：“裘大人去了泾州，在下与裘大人偶有书信往来。”

我笑：“大人高见。”

我笑：“若说踏青，杜大人出城也太早了些。”

杜笑：“‘不肯’？君侯这样说，并不算‘一丝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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