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得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奇奇怪怪的，舒沅倒蓦地想起了从前家里养的那只大黑猫――那只养了好多年都不亲人，不让抱，甚至有一天晚上她摸黑起来上厕所，一不小心险些踩到猫上，还被它在上挠了个鲜血淋漓，一点都不爪下留情的大黑猫。

然而，她看向他，忽而说不出口。

但这依旧没有改变它的结局。第二天，猫便被坚定地送走了。

先入为主的确信她常年爱着同一样事物且永恒不变，西班牙菜如此，肉骨茶也一样，在自以为是的基础上自己感动自己。

舒沅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那只大黑猫，是在某天补习完回家，路过一小巷时。

――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呢？局促的，盖弥彰的？暗藏温柔的，抑或小心翼翼的？

再之后，离世，她也搬家好几次，等再听人说起那只猫，有人说它晚上乱叫被人毒死，有人说它和别的猫打架死了，臭了才被发现，也有人说它是被车撞死了，听说的说法有很多，毫无疑问且统一的说法，只有它死了。

生命与依赖概都如此脆弱。

等到她也不回跑走，去商店买来火想喂给它的时候，它已经走了。

她有太多

她远远看见它为半脏兮兮火而和另一只野猫厮打，凭着轮廓和叫声便辨识出它。她远远看着，只觉得害怕。好在那只猫还是打赢了，但回过来，在黑夜里，它却不再向她靠近，唯独幽幽睁着一双绿眼睛看她。

再爱一个人，再爱一件事，谁又真心愿意先让自己受伤呢？

都不是。

哪怕猫陪伴最久，它走了最难过的人也是，可是说，无论人还是动物，你付出的感情多了，总希望他是能懂的。可是如果他怎么也教不会，或者教会了还是克服不了本，受伤的就只会是你自己，这不值得。

舒沅从医院回家时，大黑猫一如既往睡在阳台上的猫窝，面前是一点没动过的罐猫粮。阳台门紧紧锁着，说吃完这一顿就把它送走，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一口肉也不肯吃，也不肯动，直到舒沅隔着阳台门和它面对面蹲下。

哪怕她也曾许多次表达过没关系、再多给它一次机会，可是说：“五六天你养不熟，那是你的问题，五六年都养不熟，沅沅，那就是猫的问题了――带不亲你养着干什么呢？”

它认出自己了吗？它恨不恨自己？是不是如果那天不要起床，不要去家，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舒沅张了张嘴，本想提一句：年前她早已和蒋母去过新加坡一趟，结果在那吃了一顿沙叻火锅吐了大半夜，急胃炎进医院，此后便再也不想吃那风味。

她被伤之后，家里人都说这是只野了子的猫，就连一向把它当宝贝惯着的，也起了扔掉这只猫的心思。

【你还让方忍帮忙联系医院，都忘记了吗？】

【我还给你打电话说过这件事啊？】

她却总忘不了那天它浑打结，叼着半火静静看着自己的样子。

猫看着她，她也看着猫。从前它常对她理也不理踩，想起来就占着她的睡觉，想不起来就冲她哈气。然而这天，它忽然细声细气，冲她“喵”了一声。一声之后又一声，它走过来，挠着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