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在外听到声音，登时停住脚步，随即径直穿过舒沅的，推门进去。看他那样子，很快猜到经过，忙去扶人，“小成，怎么了？陈嫂带你去玩好不好，来来来，不哭了。”

屏幕上是年轻的钟秀女士，挽着蒋父，正向镜挥手。

到最后，竟然是停步于去过无数次的蒋家半山别墅。

也就四目相对那一秒，积蓄已久的怨气倏而爆发。

“哪！”

还不解气，他又一抹眼睛，下床，一脚又一脚踹向主机，只听几声钝响，蒋母花容失色的俏脸便随着电脑黑屏一晃消失。

他口不择言，胡乱挣扎间，随手摸到床边的闹钟同玩，想也不想便一并冲

“亲爱的，想妈妈了吗？我和你爸爸现在在巴黎看秀呢。今年有妈妈最爱的设计师，所以可能要多呆一周了。”

“……”

钟秀连忙拦住丈夫。

她直觉地想逃，然而不受控制。

话音刚落，一声惊呼随即从屏幕那传来。

方才还在耐心帮妻子整理购物成果的蒋父倏然扭，眼神一瞪，“你多大了，还没断吗？”

墙上的日历和笨重的台式电脑提醒她这是十八年前。

“宝贝，你为什么不说话呀，看起来还这么不开心，家里的保姆没好好照顾你吗？是不是瘦了？看得妈妈好难过――来，笑一笑。”

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尚未褪去稚轮廓，才刚刚七八岁，抱着膝盖，如她睡前那样姿势，冷冷看着正对他床的电脑大屏。

却不知这究竟将要走到何。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后天是我生日。”

“霆威，你别这么说小成――这样吧，小成，妈妈看完后天的秀就坐最早的飞机回国好不好？你在家稍微等一下，妈妈肯定能在十二点之前……”

蒋母十年如一日嗔，时不时拉一拉旁边的丈夫，要他也安几句。

吵吵嚷嚷间，唯独坐在床边的小蒋成眉紧皱，狠狠掐紧床单，说话时，牙关紧咬。

小孩儿不过反驳一句。

舒沅呆呆看着眼前的男孩熟练地掉电话线，红着眼圈，眼泪直掉。

小蒋成随手从床边翻出一本厚厚童话书，猛地朝电脑屏幕狠狠扔去。

但他依旧看不见她，只又一抹眼睛，便趴回床上，那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天哪？真的吗？宝贝，你怎么不提前告诉妈妈呢……可是这个设计师真的是妈妈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一款，”她显然有些苦恼，无名指轻点颊边，和蒋成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勾人，半敛时长睫如鸦羽，投下细密阴影，“而且突然回去的话，我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哎呀，好烦。”

随之而来，是响个不停的电话座机。

“你走！出去！”

“小成，你不要这样，太太最近很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就……”

“我不要那些！”

后话未完。

“这怎么能一样呢，宝贝，去年是在日本吧？妈妈还从银座给你买了很好看的小西装你忘记了，还有……”

他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

“你闭嘴！”

“蒋成，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

于是几乎毫无阻隔地，她进门，上楼，几个家仆明明眼睁睁看着她走过，仍然熟视无睹，放任他走到蒋成的房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