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太久没叫过她的名字，连发音都生涩，却又熟悉到，仿佛已经排演过千遍万遍。

在远去却从未模糊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两人。

小护士，我会送你很多礼物，你多陪我聊天好不好，你、你是唯一会好好听我说话的人，是我最好最好的――

点雨淋。

“……好不容易碰见，我的意思是，我很久没见过你了，阿青。”

卓青另一只手将伞举高，遮到他。

听起来多无情。

明明说着伤人的话，却没有忘记为他撑伞。

她明白。

所以，扯过自己风衣袖角，攥在掌心，依旧伸手，温柔又仔细地，帮人了满脸雨水。

雨声淅沥。

他说：“我不是，不是找你……我没有找过你。”

一如多年前，病房里，那个自称小怪物的男孩，但凡惹了她生气，也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翻来覆去地喊：小护士，小护士，小护士。

这便是更进一步，委婉又令人无从置喙的，拒绝他本打算以帮助为名的靠近了。

纪司予的眼神亮了亮，点：“嗯，见到了。”

这样听话，听话到从没有找过她，没有试图打扰过她。

他也曾因为她纵恣意的一句索求，脱下手套，用温热的掌心捧住她脸庞

她笑笑：“被人拍到就完，我可不想再出名了，纪先生。”

可是。

说到底，面对她的词穷，何尝又不是因为，那些无从说起的挽留，小心翼翼的试探，已然全都藏在字里行间。

不是想象中的温言细语，甚至阴差阳错，被她说中某些所作所为，纪司予脸上神色登时一僵。

他微微弯下腰，迁就她的高度。

在外一个眼神，便肃杀大片的纪家话事人，至少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昔日欢喜她时，从不吝啬将满腹珍重捧到她面前的少年。

她的话夹着寒风凛冽，分寸不念旧情。

她说：“但我回上海，真的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怀念谁，也没有打算重新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你再这样跟着我，是打算找到我住的地方，期待让我履行毒誓，早点死于非命吗？”

小护士，我哪里错了啊，你不说我怎么知呢？

她答：“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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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小护士，可以不生气了吗？

最好最好的朋友，最无可替代的依赖。

可他比谁都清楚，曾几何时，这些所谓的豪门脸面，矜贵仪，本是她最不屑一顾的东西啊。

七年了，他真就怯懦到这样的地步。

“……可七年了，我现在也已经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真的不用为了我到这样的地步――那不是你现在该的。你是纪氏的骄傲，是纪家的门脸，不该像现在这样淋着雨，浑透，难看死了。”

“我知，你还是像我走的时候说的那样，从来没有放下过以前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所以看到我的时候，才会又出这样的表情，但你看，其实我离开以后，你依旧顺着你的人生轨迹过得很好，并不是非我不可。”

――可惜下一秒，这份得来不易的温柔，便被卓青毫不犹豫地彻底打碎。

除去欺骗，他本是个无从挑剔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