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一切都不对了，温遥跟丢了魂似的落魄，凡事都不上心，省昆剧院明里是要她给新人机会，暗里挤兑倾轧，得温遥主动让位；两个月后苏召清退伍回家，进门一件事，给了温遥一巴掌。

温遥很高兴，洋洋洒洒摆了一大桌的菜，那时候都是好的。

S市有名的私立医院，就连小护士都特别热情，一路

当年省里有个活动，派各级文艺门到全国各军区去进行文艺演出，一站，就是当年那位团长在的区。那时候温遥是省昆剧院的台子，一副嗓子越发悠扬大气，自然要挑大梁，这一去，去了一年半。

现在回想起来，事儿可能出在他小学二年级那会儿。

所以苏召清看上了个小姑娘，闹着要离婚的时候，苏云台其实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一离婚，这些破事烂事恶心事都能过去，哪知冥冥之中，狗血，苏召清杀人坐监，温遥临死之前，告诉他，他还有个弟弟，比他小八岁，住在安济医院的特护病房。

同年，温遥就跟苏召清结了婚。

温遥说不出整话，临死前只能挣动嘴，苏云台居然看清了，温遥说的是：云台，照顾他。

疼得要命。疼得永生难忘。

一朝变了天，好日子都随着照片相册一块儿封进樟木箱。

苏云台游泳这方面一直出挑，高考时打算报育特长生，有一回出门训练，正收拾泳衣泳帽，不巧叫醉醺醺的苏召清看见了，也不知哪点招惹了他，上来就按着苏云台的脑袋骂，小杂种，婊子养的，嗓音粝，特别难听。苏召清是个退伍军人，醉了酒力气特别大，苏云台一路被他拎到外洗拖把的水池，开了水直接被按进去，慌张间呛了水，苏召清一双手跟钳子似的紧，把他脸压在池底，一口气不上来，苏云台几乎要死过去，眼前朦朦胧胧一片，耳朵里却听得清楚。

苏召清退伍之后不找工作，终日饮酒，有时候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云台，从他眉眼下颌直看到手指手掌，这眼神里着不信任、不妥帖、不释怀。往后苏召清变本加厉，对温遥动辄打骂，温遥便抱着苏云台，一句话不说，只眼泪。

几近背过去时，才有邻居发现，三五壮汉跑过来架开苏召清，救了苏云台。

那儿却成了见色起意。

苏召清还在骂：“你妈是个婊子，不知跟谁出来你这个小婊子，去死啊，都去死了……”

可这一出之后，苏云台再也下不了水了。

这变故也波及了苏云台。

一下水，耳朵里就哐哐直响，苏召清的声音夹在里面，又阴又毒又狠，说温遥是婊子，他也是。这声音几乎要压碎他，让他不过气，一池子明晃晃的水，鞭子似的轮番抽在他上。

料理完温遥后事，苏云台去过一趟安济医院。

按照苏云台的记忆，他出生后是有一段好时候的，父慈母爱，不说过得多富裕，但好歹吃穿不愁，遇着假期，苏召清还带母子俩到旅游，拍了不少照片，被温遥一张张夹在相册里收好。就连苏云台学游泳，都是苏召清亲自教的，就在家后边的小河里，那时候他还没游泳圈，苏召清一面唬他河里有水鬼要缠他脚腕的，一面又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后来学校里组游泳队，苏云台参加了，他长手长脚，自小被苏召清带着练，一回就捧了个奖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