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穿锦绣衣裳，坐在这偏僻竹林的一方荒石上，有如误入凡间的仙子一般，即便满盛竹笋的篓子在侧，也没能给她添上几分烟火气。

小六子点点记下，莲枝却好奇地问：“谁在路上挖的土沟，忒害人了。”

“你们是要到信阳城去不？”收回视线，他看向小六子，“去城里的话，到了前的路口别从右边走，走左边的山路，右边的路上这样子的土沟更多。”

注意到他眼里的打量之意，林婉宜抿抿，移开视线，却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那约莫是个二十刚出的男人，生得高大结实，样貌和她惯见过的男儿不一样。但见其剑眉星目，立鼻薄，面庞虽不白皙，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他只穿了一布短打，衣袖和都高高地捋了起来，出结实的麦色肌肉，看上去孔武有力。男人眉尾微挑，形状好看的凤眼眼底满是笑意，三分新奇四分揶揄剩下的就是打量了。

他从林婉宜后的方向来，经过林婉宜时脚步停了下来。在她要皱眉侧之际，他取下上背着的竹楼搁在她脚边，说：“帮我看一下笋子。”

见她没有追问，孟桢知她这是明白了，随意扫了一眼车边手足无措的丫鬟和小厮，他又随口问一句：“要不要帮忙？”

纤指在下巴上轻轻地点了点，偏首间，眼角的余光瞥到路边的一块木板，林婉宜蹙起的眉蓦地舒展开来。冲莲枝勾了勾手指，把人召至跟前，她指着木板低语吩咐两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孟桢把目光停在自己的竹篓上，无声一笑。

“你们这样，车会越陷越深的。”

说完不等她回应，步就朝车走去。

疑问才上心，一旁就传来了莲枝和小六子欢呼的声音。林婉宜侧望过去，发现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土沟的另一边，而刚刚的那个男人正抬起手臂埋胡乱抹汗。

用木板抵住车轮，借力去撬，她曾亲眼见着外祖父领着人这样过。然而，当小六子费力把木板垫在车轮后，车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往下陷了三分。

小六子和莲枝喜不自胜，二人连连应声。

孟桢咧

透过帷帽的轻纱，林婉宜蹙眉看向近前满满当当的竹篓。

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林婉宜下意识地转，一眼就看到十步开外的一株竹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颀长高大的影。许是没有防备，又许是帷帽相遮，林婉宜就这样愣愣地望了过去。

不知为何，林婉宜忽然抿轻轻地笑了一下。

青篷车看起来虽然不大，但重量是实打实的，若仅凭小六子单力弱，想要从土沟里把车轮推出来绝非易事。

微微蹙起。

里面的莫非就是竹笋？竹笋是长这样子吗？

只那笑意还未在边溢开就突然凝住，因为孟桢扭看了她一眼。

她在江南住了九年，声音里早就染上了水乡特有温甜糯，落入耳中，有点儿像是随风飞落在人心的柳絮，轻轻柔，挑起几分意。

孟桢的手微微拢了拢，掌心及糙的铲柄，他随手把用来挖笋子的小铲子扔进背上装满竹笋的篓子，开口：“昨儿个下过雨，地上还没干透呢。”

土沟上松，木板抵不住车轮，反而会跟着陷进去，自然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