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诊疗所时已是午后，荀慕生像之前一样站在迟玉的病房外。

渐渐地，眼眶被烘得灼热，就像哭过一样。

对迟玉的怨怒日益疯长，像荆棘一般包裹着心脏。可是尖锐的刺扎入血肉，却有鲜红的花苞逆风绽放。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迟玉？那个不怎么爱笑的男人拿走了他所有能给予的温柔与耐心。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如此无微不至地对待，他想要将付出的真心拿回来，但连半块碎片都捞不回。

“嗯。”荀慕生站在原地，眼珠都没转一下。

当初迟玉手捧柚子，熟练地一划一剥，柚子就像帽子一样被掀开，出里面的果肉。他模仿不来，也不愿模仿，较劲了半天，果肉是出来了，整个柚子却惨不忍睹。

他看了看满手的汁水，蹙着眉拧开水龙，冲洗干净后掰下一，放进嘴里一尝，又酸又麻，半分甜味都品不到。

王轲静立一旁，心急如焚。

他不愿意与迟玉见面，却无法忍受见不到迟玉的日子。

活着就是受刑，但死亡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引力。

但住在里面的迟玉，却仍旧没有生气，像一个将自己关在透明盒子里的木偶。

很多时候，他是睡不着的。如果没有服药，漫长的夜就像一场残忍的凌迟。

那是他用来花蜜柚子的罐子，已经空了一段时日了。

心中不快，他将剩下的果肉暴去，通通扔入玻璃罐中，翻箱倒柜找花蜜，十几分钟后才意

荀慕生拿起一个，端详片刻，找来水果刀，毫无章法地在果上划动。

但奇怪的是，虽然无数次自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却都不愿真正选择死亡。

今日走廊上格外安静，护理人员不在，迟玉也始终没从床上起来。于是荀慕生就这么面沉如水地站着，脑子空空，偶尔回神，想起的也是真相尚未揭开时，迟玉羞涩的低笑。

荀慕生深夜归家，目光落在一个光洁透亮的玻璃罐上。

余地也不留，此时却恨不得上见到那个欺骗自己的人。

最可恨的是，他本放不下。

厨房有两个新鲜柚子，大概是王轲买来的，用致的礼盒装着，黄饱满，清香四溢。

荀慕生单手支额，感到荒唐而可笑。

时间不早了，王轲不得不轻声提醒：“荀先生，下午的会……”

可即便如此，荀慕生也能目不转睛地看上很长时间，直到画里的人似有所感地转过，或是被护理人员礼貌请离。

他在睡觉――他似乎总是在睡觉，起码荀慕生每次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就是目光呆滞坐在床尾，安静得像一副枯燥的画。

他知答案，却无法承认。

屋里的人在床上翻了个，荀慕生这才如梦方醒，后退一步，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沉声对王轲：“去开车。”

骗钱骗财是骗，骗情骗心就不是骗？

否则为什么会安静地接受治疗？为什么听话服药？为什么不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侧向窗，虚着双目，任由阳光将瞳仁刺得生痛。

归究底，大约是因为在这世上，还有比死亡更有引力的人与事。

迟玉仰面而躺，两眼盯着天花板。

诊疗所比队医院更像一个家，病房被装点得颇有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