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传媒。」

        沈放把签字笔从笔筒里抽出来，在手指间翻了个面。

        顾时传媒。没听过。

        「什么来。」

        「本省MCN的，在锦城算龙。」陆薇然的声音恢复了走路的节奏，哒哒声又响起来了，「主要网红直播、短视频孵化、品牌代运营这一块，估值大概五六个亿。老板叫顾晏，三十来岁，创一代。」

        沈放视线从手里的签字笔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偏了，楼对面的电信塔天线在地砖上拖了一条细长的影子，从窗左边一直延到他脚底下。

        五六个亿。

        他的公司，满打满算，两张办公椅，一百万启动资金，一个正在跑离职手续的运营大家和两个签约主播。

        就离谱。

        「不过，」陆薇然在电话那补了一句，声音压下来了半度，变成那种分析问题时候的口吻，利落干脆，「温夏这种小事，够不上惊动顾时的层。秦龙是他们直播和语音厅板块的业务负责人，中层。他的那一摊子事，自己就能拍板。这人在行业里人面熟，但心眼不大。温夏走得急，没按合同程来，他面子挂不住，肯定要找个由出来踩一脚。」

        「踩到哪。」

        「大概率踩到你公司门口。」

        沈放把签字笔戳回笔筒里，笔帽磕在金属筒上发出一声脆响。

        「知了。你忙你的。」

        「行。离职手续今天能跑完，明天我到公司。」

        电话挂了。

        沈放盯着手机屏幕上陆薇然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退出去，视线落回桌面。

        顾时传媒。顾晏。

        这两个名字他存在脑子里了，但仅此而已。此刻他对这家公司的认知就停留在“同行”“盘子大”“五六个亿”这几个标签上。

        他又想了想。秦龙要是真找上门来，能怎么着？合同纠纷，走法律途径他拖得起。直接闹事，二十三层写字楼有物业有监控。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来吵一架。

        那就来呗。

        …………眼前浮起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在跟省龙MCN正面交锋之前，先把公司二号工位的转椅轮子修一下，左前轮已歪。附加提醒：顾时传媒当前总资产估值五点八亿，宿主目前能调动的人力资源为：一名正在汽车城签离职协议的前销售经理，以及一名把行李箱堵在合租屋玄关的前客服。战斗力对比建议宿主自行会。】

        沈放看了一眼那个面板，哼笑了一声，食指点了下右上角的红色叉。

        面板消失。

        他又翻出温夏那条播放量卡在两千三的短视频，从到尾看了一遍。她模仿客服主开会的那段节奏确实好，前面铺垫到中间翻转的时机卡得准。但剪辑太了，两个转场之间的黑屏留得太长，把观众的注意力隙撕开了，量就是从那个隙里漏掉的。

        得等陆薇然到岗了再说。他又不是专业视频的。

        沈放从转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