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外围形成一圈深色的水渍，正在桌面上缓缓扩散。那景象和他的目光几乎是

        同时捕捉到了某个念——他猛地抬起来，看向对面那张椅面上的深色痕，

        然后又低下看自己杯底的那圈水渍。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收

        回了目光。

        不对，不是的，这绝对不可能——就在刚刚，走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

        声。江屿的耳朵几乎是本能地竖了起来——他的视线还固定在桌面上，但他的所

        有注意力，都在那一瞬间全集中到了那片越来越近的声音上。

        是两个女生。她们从三楼楼梯口的方向走来，手里各拿着一本书，正一边走

        一边低声聊着什么。她们的步伐不快，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经过江屿

        和萧沁雪之前坐的那片区域。走在外侧的那个女生——扎着低尾，穿着一件浅

        灰色的卫衣——她的目光本来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但在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

        她的视线随意地往那个方向落了一下。然后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

        要停下，是因为她的目光在扫过那张椅子前方的地面时，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

        。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明显地收缩了一下。她看到了地上的那一大片——

        在那张空椅子前方的深灰色地面上。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著明显的亮光

        ，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大半桶水，然后没有干就离开了。但那不是水——那片

        的中心，那摊最大的痕迹的边缘，已经有一些区域开始干了，在地

        面上留下一层泛白的、轮廓清晰的痕迹。边缘是蜿蜒的、分岔的。在那片的

        痕迹最集中的地方，有一小洼还在反着光。它的背后是窗外的梧桐树，透过

        那片的表面能看到树冠的形状被清晰地倒映在上面，像是有人在地面上嵌了

        一面小镜子。

        那个扎低尾的女生停住了脚步。她旁边那个穿着白色宽松针织衫的女生也

        停了一下，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也看到了。两个人站在那片旁

        边大约几步的距离，一起低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扎低尾的那个女生猛地睁大

        了眼睛——她的嘴张开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合上。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肘

        用力戳了戳同伴的肋骨。穿白色针织衫的女生被戳了一下，本能地偏过来看她

        ，然后扎低尾的那个女生用下巴朝那片的方向指了指——她的表情，那种

        混合了震惊和某种她说不清不明的复杂情绪的抽动。穿白色针织衫的女生再次

        低下看了那片，然后又抬起来，和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约

        两秒——那两秒里，她们没有说任何话，但她们的眼神已经完成了一整段无声的

        对话。然后她们同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像是有人给她

        们下了同一个指令——她们的手掌分别覆盖住自己的嘴，手指并拢，指节泛白

        ，用力到像是怕自己会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她们站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嘴，站了片刻。然后她们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正

        低盯着桌面的江屿——那一眼很短，但那目光里带着的东西让她们只看了一眼

        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她们没有说任何话，但她们几乎是同时转过去加快脚步离

        开了，像是在逃离某个不该靠近的现场。

        江屿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转看她们。他不需要转——他的余光已经捕

        捉到了她们的全动作。他看到她们停下来，看到她们低下看地面，看到她们

        对视，看到她们捂住嘴，看到她们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到她们快步走开。他放在

        膝盖上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的肉里。

        他并没有抬，他继续盯着自己面前那两杯凉透的咖啡。

        然后陆陆续续又有脚步声经过了，又是两个女生。她们经过那个区域的时候

        天色已经又暗了一些，但地面那片的痕迹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依然没有完

        全消失——它在继续蒸发，但那一滩的面积太大了，中心那一小洼依然清晰可

        见，在斜阳的照下反着的光。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生先看到那片，她的步伐顿了一下。她没有像之前那

        两个女生那样反应剧烈，她只是停住了脚步，微微偏过，目光在那片的区

        域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皱了皱眉——不是厌恶的皱眉，更像是某种不太确定自己

        看到了什么的疑惑表情。她后的同伴见她停下了，也跟着停了，「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生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面。她的同伴顺着她的

        视线看过去——然后她的反应就不像她那么克制了。她的眉上扬了一下，眼睛

        微微睁大，然后她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那片

        在深灰色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颜色更深，反光更亮。它的边缘已经有一些

        区域干掉了，留下泛白的轮廓，但中心那一小洼依然是的。那洼在表

        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在斜阳下反着亮光。

        那个弯下腰的女生看了片刻，直起，然后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把那往前走

        了几步，退到走廊另一侧。她压低声音开口了，但图书馆太安静了，安静到她那

        压低了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江屿的耳朵里：「那是不是……就是那个…

        …」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断在那里没有继续。她同伴低声反问：「哪

        个？」然后那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用气音说话：「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

        说女生高的时候会出来……那不是……是……好多好多的……我看那

        视频里就是这样一大摊的……」她的同伴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

        么，她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丝嫌恶：「旁边还坐着个男的，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