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皱一下——真正让他感到鄙夷的对象，他连皱眉都不需要。他只是

        看了江屿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握紧女友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江屿没有动。他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依然蜷缩着。他的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张小白脸肤下方正在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颜色，像

        是有什么东西在肤下面堵住了通。那目光他看懂了。他不想看懂的，但他看

        懂了。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暗。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从地面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在他坐

        在那里的这段时间里，不知已经是第几波人经过他附近了——有的是单独一个

        人匆匆走过，有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他们经过的方式各有不同，但共同点是

        ——他们都在经过那片区域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有些人只是低看了一眼

        那片地面上已经泛白的痕迹，然后抬，再看看他，什么也没说，加快步伐走开

        了。有些人没有看他，但他们放慢脚步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声说了

        句什么，那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里的东西不需要听清内容也能感受到

        。

        他听到了一些新的字眼——在他低着假装自己不在那里的过程中，有一些

        字眼从那些经过的人低声交谈中漏了出来，即使他们并不是刻意说给他听的，那

        声音却依然无可避免地飘进他的耳朵，像一一细小的针扎在他耳上。

        女朋友…那种事情…在这里…那男的是不是有病…不觉得丢人吗…还坐在那

        里像个没事人一样…那女的也不来清理一下…恶心…

        他原本绷紧的在那些字眼一次又一次传入他耳朵的过程中微妙地发生着

        变化——不是越来越僵，而是一种相反的、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抽

        掉了支撑力的塌陷。他的肩膀在某一时刻微微沉了一下，然后他蜷缩的膝盖似乎

        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让他的背弯成了一个更深的弧度，也垂得

        更低了。

        他没有离开。他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后背微微弓着，低垂着，目光落在

        桌面上那两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上，落在那两杯已经不会再有人来喝的咖啡上。他

        没有抬看窗外，没有再看向对面那张椅面上那片深色的痕，也没有再看向地

        面上那片泛白的印记。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盯着自己面前那两杯早已凉透

        的咖啡。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些断断续续飘进来的字眼像是被针扎进他

        的耳，在那一波一波的余音中反复回。但他坐在那里，低着，那脊椎像

        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一节一节地抽走了支撑力，让他的后背弯成一个他自己都没

        有意识到的弧度，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十手指互相扣着，指节因为用力而

        微微泛白。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在他的面上缓慢地成形——

        不可能。那三个字没有经过声带，没有经过气息，只是一个无声的、干涩的口型

        ，在他那层干燥起的嘴上像是一尾被丢上岸的鱼那样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然

        后合上了。他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在那无

        声的重复中，开始像是在向自己证明一个早已成立的结论一样，一点一点地、一

        步一步地组织起他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像是要把那个问题钉死在自己脑海里，然后开始组织起说服自己的论据。她

        有什么理出这么一大摊爱来？她在害怕——她怕那猪，怕到在那庞

        大的躯靠近她的时候双就开始发抖。那颤抖是真实的，是他亲眼看到的，当

        时萧沁雪整个人都挂在那只手臂上，她整个人都在往下，如果不是庞猛那只手

        臂架着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提住，她早就坐在地上了。她那时候在害怕。她怕

        那猪。她被强迫了，她在恐惧。恐惧怎么可能让她高呢？这就像是在说出

        一个常识的事实——一个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在被迫和一个浑散发著恶

        臭的庞大雄生物接的状态下，她的怎么可能产生那种反应呢？那是对

        的背叛，是对意志的否定，是他不愿意相信的。一个人在那样恐惧的状态下，

        在被一个让她感到害怕的人接的时候，她的怎么可能产生那种反应？那不

        合逻辑。那不符合他在任何层面上所掌握的生理知识。恐惧会让人分肾上素

        ，会让人的心加速血加快肌肉绷紧，但恐惧不会让人——不会让一个正

        在害怕的、正在被迫接自己恐惧的对象的女人，在离开那个对象之后，在她自

        己独自坐着的这段时间里，在地面上留下一大片那东西。

        将屿又顿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个他不想捕捉的画面——一个一闪而过的念

        ，像是黑暗的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一下，出肚上那一点银白色的光，然后

        迅速消失在水面以下。他想到了那个可能——她不是在那之后独自坐在这里的

        时候才出那些的，她是在被庞猛搂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那念刚从水

        底浮上来就被他猛地压了下去，用力地、几乎是暴力地把它回意识深。他不

        能让自己继续往那个方向想。

        他在心里继续反驳那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猜想——总不能是被那猪搂了

        一下就出那么多爱吧？这怎么可能！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组织完整，然后把它

        当作一个已经成立的结论来接受。不可能。她在害怕。怕到发抖。怕到主动

        来寻求他这个准男友的庇护了。她怎么可能在被那猪搂一下的时候就有反应

        呢？那说不通，那在任何一个层面上都说不通。

        他亲眼看到了她被他松开之后踉跄着步子走到他面前来，她那双深褐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