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这个场，随便什么都好。她已经帮他搭建了一个可以顺着走

        下去的通，只需要他迈出那一步把这个通铺完。

        江屿的大脑在那眼神传递过来的时候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站在那

        里，那从前方传来的目光在他还于那片完全空白的状态中划过一轨迹，把

        他的意识从那片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他张开了嘴，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还没来

        得及确认自己要说的是什么，那句话就已经从他嘴里一个词一个词地了出来，

        慌张、凌乱，带着尚未经过大脑确认的生：「对对对！……我是想来请你们喝

        东西的……」他在说到一半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要从那片混乱中抓住下一句话

        ，「这附近刚开了一家茶店……我想请你们尝一尝……我刚发现的……听说味

        还不错……」

        庞猛那只抡圆了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住了一下。他听到了那句从江屿嘴里出

        来的话——要请客，茶店，刚开的，请他们尝一尝。他那只已经蓄满了力、准

        备向下砸落的拳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停住了，他的嘴角缓缓向一侧咧开，然

        后那只紧握的拳松开了，在空中平展成手掌。他大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

        街角里回开来。

        「既然有人要请客，干嘛不早说？」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刚才那即将砸落的拳

        从未存在过，他把那只张开的手掌顺势一落，重重地拍在江屿的肩膀上，那一

        掌的力透过江屿的衬衫传递到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让江屿整

        个人在那拍击下微微晃了一下，膝盖短暂地弯曲了一下又撑了回来。像是全然忘

        记了面前这个人刚才还说过的那句「你这是不对的，请你不要再伤害她了」，他

        的另一只手在他拍肩的同时已经重新回到了萧沁雪上。他的手臂绕过她脖颈后

        方，在她那修长的颈线前方交叠，前臂贴着她的锁骨，在他那截暴在外的肤

        上搭着，形成一个松散的锁扣，把她固定在他的侧后方。然后他那只刚刚拍

        过江屿肩膀的手收了回来，落在她的，开始用力地了起来。

        「有这么大方的人请客，你干嘛不早点说清楚？」

        他的五指张开，覆盖住她整个，从她前额上方开始向后推去，把那些整

        齐拢在耳后的发丝搅乱，那些黑发从他指间溢出来，随着他动的节奏晃动着

        。他像是在一只正在他手心下安静蛰伏的动物，力均匀，带着一种他已经习

        惯了这样碰她的随意，让她那原本柔顺的黑发在他那反复的动中完全失去

        了刚才在办公室门口那样的整齐线条，几缕发丝垂落在她脸颊两侧，在她那依然

        泛着红的脸庞边缘形成一慵懒的弧度。

        他在她上动的同时，目光从她上移开，落在前方江屿那张依然维持着

        陪笑姿态的脸上。他在那里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那影开

        始执行他已经下达的指令。他把那只在萧沁雪上动的手放了下来。「怎么还

        愣着？带路啊。」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这件事本就不值得他再多费一个字

        ，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屿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调动了起来，在他那

        张依然微微泛白的脸上堆积出一个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僵的弧度。那弧度从他的

        嘴角开始，向上牵扯到他的面颊，形成一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边缘正在微微颤抖

        的弧线。那张脸上挂着那副木讷的陪笑，从他那张正在努力维持着某种正常表情

        的脸庞上渗了出来，混在他那无安放的目光中，混在他那双垂在侧不知该

        握紧还是该松开的手指中。在那一瞬间，一温热的、难以言说的刺激感从他

        内深又一次升了起来。那感觉和他在街看着庞猛她时感受到的、和

        他在图书馆门口听到那些经过的女生窃窃私语时感受到的、和他昨天在办公室里

        看着那只在她后上下浮动的手时感受到的，是质地完全相同的东西。它从他

        内深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了起来，沿着他的腔扩散开来，让他那原本已经

        足够混乱的内心在那一刻又多了一层他无法解释的层面。他把那层突然涌上来的

        感觉压了下去，转过，开始向前走去。

        他在前面带着路，步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有些发木。他在走出几步之后，

        他的目光在街角转弯前又不由自主地向后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一刻越过他自

        己肩的轮廓落在后那两影上。她还被圈在他怀里，保持着那个从刚才开

        始就没有改变过的姿态，她的后背贴着他前，那只圈在她颈前的手臂依然松松

        地锁在那里。他的目光在那一组画面上停留了一个极短的瞬间，然后又移开了。

        他在脑海里回想起那些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他会保护她的，只要有他在，那

        猪一定不敢太过分的，一定不敢乱来的。这是他在她面前郑重地许下的承诺

        。他在那反复的默念中觉得自己的呼平稳了一些。他告诉自己她现在没有被怎

        么样，那些动作还停留在属于情侣正常互动的范畴上。搂在一起走路，男友女

        友的发，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这是每一对情侣走在一起都会的事情。既

        然那都是属于正常的、情侣之间该有的互动，那她自然不需要他的保护，对吧？

        他顺着自己铺设的那解释继续向前走去，那在他内升起的、他不愿命名的

        感觉依然存在着，混在他每一次回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中，在被他反复确认的位

        置盘踞着。

        三人很快到了那家茶店。店面不大，门面被刷成一种柔和的色调，门口

        挂着一串玻璃风铃，在午后的微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响，混着店内隐约传来的

        轻柔音乐和制茶区那边偶尔响起的摇晃冰块的声音，形成一种与刚才那条街角的

        紧绷感截然不同的松弛氛围。内的装修出乎意料地致——木质的墙面上嵌着

        几排黄色的灯，灯光被磨砂灯罩过滤成一种柔和的漫光，在整片空间里铺

        展开来。桌椅是原木色的，每张桌面上方都悬挂着一盏色调的吊灯，在桌面的

        中心区域投下一圈圆形的光晕。

        江屿走进店内时，他先是站在入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片温的光线

        、那些干净的木质桌面和垂挂的绿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靠里侧的一个卡座包间

        上。那里刚好空着。他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有位子。」店内的音乐声不大，在

        那一句之后继续平稳地动着，他们的脚步声在铺着仿木纹地砖的通上交叉响

        起，走向那间卡座。

        卡座包间内的空间比他从外面看时要宽敞一些。一张长桌，两侧是带有垫

        的长椅，桌面在黄色灯光的照下泛着一层温的光泽。他在桌旁站了一下，

        他的原意是要坐在萧沁雪那一侧，或者至少是和她相邻的位置。但他还没有来得

        及出选择，庞猛已经从后面走了进来，他庞大的躯一进入那卡座内就占据

        了那片空间的中心区域，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屁坐了下来，坐在了靠外侧的

        那一侧长椅上，然后他那壮的手臂顺势往旁边一拍，目光落在萧沁雪上，示

        意她坐到对面去。他的目光在那一刻明确地扫过江屿——这侧的位置是他的。江

        屿在他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刚刚抬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转向庞猛侧的位

        置坐了下来。

        他在那张长椅上坐下的时候，与他侧那庞大的躯之间隔开了一隙

        的距离。萧沁雪在庞猛那目光的示意下绕过桌子，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包

        间黄色的灯光正从她上方垂落，在她那凌乱的发丝边缘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江屿接过那本菜单，目光在那些品名上快速扫过，随

        意选了几杯，把他们面前的木桌空了出来。服务员离开后桌面上放着三杯刚送来

        的饮品，杯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的光。桌面上短暂

        地安静了一下，只有插入塑封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制茶区的冰块摇晃声

        。江屿坐在那里，他自己的那杯饮品放在他面前，他握着那冰凉的杯，指尖在